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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。
老陈气急败坏找到钱冲批店里。
“钱冲呢?”一跑进去老陈就大声道。
接待他的是钱明,皱眉道:“我哥去娄江盘米厂了,有什么事?”
老陈气呼呼道:“你们不是断了老张家货吗?那今天他们家两万斤米哪里来的?”
钱明一怔,随即坚决否认道:“不可能,昨晚他们过来根本没从我们这拿走一粒米!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老陈激动道:“今天中午,我亲眼看着他们家搬进店里两万斤米,现在好了,他们家又搞促销和抽奖了!”
“他家不是答应结束了吗?”钱明纳闷道。
老陈唉声叹气道:“前两天是结束了,今天又重新开始这样搞,你不知道,今天他们家生意可火爆了,我看了一下,一下午最起码卖出去三千来斤米,抢了我不少生意,唉!”
“啊?有这事?”钱明先是惊讶,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,一拍大腿道:“我知道怎么回事,肯定是老卫他们帮他家进的米,我还奇怪早上老卫和他连襟怎么突然过来进了两万斤米!”
老陈一脸愤恨,大吼大叫道:“断货!断了和老张家所有有关联人的货!”
钱明脸色不太好看,皱眉道:“不太好吧?七八户人家,不小的利润,先前答应米断了老张家米已经很过分了。”
“我不管,必须断了他们货!”老陈有些失去理智,厉声道:“如果你不照做别怪我无情!”
钱明怒气横生,可一想到老陈抓着他们的罪证,沉默了一会,这才陪笑道:“老陈老陈,别生气,我打个电话给我哥,看他怎么说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老陈满意道。
钱明眼睛里不经意闪过一丝厉色。
……
第二天,米店里。
张伟打着哈欠躺在躺椅上,昨晚他没有睡好,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应对现有的困境,虽然进货暂时不用愁,但是时间长了一定会被人现,还是早做打算来的好。
父亲和吴斌抬着油桶,母亲搬着鸡蛋筐,刚放在门面前,卫水林和他弟弟卫海林匆匆赶了过来。
“水林海林。”
“水林舅舅,海林舅舅。”
“水林叔,海林叔。”
张伟一家以及吴斌都打了招呼。
等到卫水林兄弟俩坐下后,张伟疑惑了起来,大清早的不做生意跑到这来干嘛?值得一提的是,卫海林虽然和卫水林长得很像,只是性格却截然不同,哥哥仗义豪气,弟弟心胸狭窄。
卫水林脸色有些凝重,仔细的说道:“今天早上海林去钱冲那边进货,可是没有进到米,还听钱明说以后都不会给我们海通的人供货,原因是我和建国暗地里帮你们家进货,恐怕这一次真的麻烦了!”
现在虽然是七月的天特别炎热,但在卫水林说完后,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冷的可怕!
断了所有海通人的货?那岂不是说张伟家两万斤买完了就没米可卖了?这一下一家三口包括小工吴斌都露出愁容。
太过分了吧!断了我家货就算了,还殃及池鱼断了其他人货?钱冲这是要鱼死网破?张伟愤愤不平。
卫海林有些不满道:“要不是你们家得罪钱老板,就不会断了我们货!”
“别乱说话!”卫水林呵斥,转头对着张伟一家人抱歉道:“海林没别的意思,只是今天生意开不了张不开心,你们别往心里去。”
张伟皱眉,同父同母的兄弟做人差距怎么这么大?心里却在担忧,进货该怎么办。
再想到海通人集体被断了货,张伟心里又开始疑惑了起来,老陈在钱冲那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?七八家海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,加上张伟家平均下来每天能卖出一万四五斤米,按照钱冲批价赚一毛每斤算,一天就能从海通人身上赚一千四五百块,一年可是五六十万的利润啊!
卫水林又说道:“我刚才几个人家都跑了一次,除了你家,其他人家可都快没米了,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”
张伟眉间微微一挑,说道:“要不跑远点去进货?外面批商不进来,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找出去。”他暂时只能想出这办法。
张爱国夫妇眼神燃起希望。
卫海林没好气道:“要可以这样不来找你们商量了。”
“海林!”卫水林厉声,看见兄弟没了声音,这才苦笑道:“海林话是不太好听,可是他也没有说错,你们家来湾区时间不长,可能了解钱冲不太多。”
“哦?怎么回事?”张伟问道,难道这条路子行不通?
“钱冲在湾区是米市霸王你们都知道。”卫水林交代道:“他这个人心狠手辣,只要是竞争对手都被他搞得很惨,我记得两年前有个批商被他弄死,警察那还没证据,这也是为什么钱冲能屹立湾区的原因。”
这么猛?
钱冲居然有胆量弄死人?
张伟有些惊讶,这确实有点心狠手辣,一般人再狠毒都有个度,哪会搞死人?如果自家真的去别人那里拿货,钱冲会不会也这般狠辣?
张爱国夫妇都老实人,闻言忍不住一颤。
“不过,钱冲一般只搞竞争对手,也就是那些批商,不会对我们普通卖米的怎么样,可能是入不了他的眼吧!”卫水林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,接着说道:“以前也有人像小伟说的那样自己出去拿米,结果钱冲半夜带人把供货的批商打的半死,外面那些批商听见我们湾区的,绝对不会给我们供货的。”
张伟问道:“那自己出去拿米的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。
“还能怎样?乖乖回去求着供货呗。”卫海林道,他苦口婆心道:“你们家是不是得罪钱老板什么了?去求求钱老板,他还是心胸蛮广阔的。”
呼,没什么事就好,张伟松了一口气,至于卫海林后面说的话直接被无视了,如果求钱冲有用就不会这样,分明是老陈在背后使绊子,钱冲肯定不可能供货,现在要考虑的是,如何找到供货渠道。
“瞎说,他这人睚眦必报,怎么可能心胸广阔?”卫水林怒声道,举起手就要打他兄弟:“你这是要坑老二一家人?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?”
“水林舅舅别打。”
“水林别打别打。”
张伟一家人都拦住,卫海林这次是真的没声音了。
等到现场静下来,张伟这才说道:“刚才你们也说了,如果我们自己出去拿米,钱冲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,对吧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张伟身上,卫水林点头应声:“是的。”
“那问题简单多了。”张伟从容不迫的说道:“既然批商们不愿意批米给我们湾区卖米的,那我们直接去米厂进米!”刚才脑子里转了一圈,他隐约觉得这办法可行。
既然你要断货,那我们就不陪你玩了!张伟打定主意,从今往后绝对不再从钱冲那拿货。
“米厂?可我们不知道哪里有米厂啊!”卫水林道。
大家纷纷认同,张伟也沉默了下来,确实,魔都这附近几乎没什么米厂,所有的大米都是从外地运输过来的,刚才没有考虑到这一环节,败笔啊!
“哎,要真知道哪里有米厂,也不用这么烦了!”卫水林唉声叹气。
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,断货,实在太让人揪心。
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,张伟忽然想到一件事,嘴角划过一道弧线,有办法了!
大伯刚刚来魔都卖米的时候,湾区还没有大米供货商,而是每晚推着自行车去姑苏娄江运米,张伟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,源于有一次和母亲谈论起大伯家的生意,而那时听到了个不可思议的答案。
一辆自行车上装上五六百斤米,推着走四五十公里的夜路,这样的事在后世听来是近乎不可能的,别说用自行车装五六百斤米推着走了,即便只让扶着都难以保持平衡,可这种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,在9o年代初确确实实生过。
记忆的优势啊!
“爸妈,水林舅舅。”张伟喊道,可能因为刚才卫海林的语气态度,所以喊的时候被他选择性忽略了。
众人疑惑的看着张伟,张爱国忍不住道:“小伟,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?”
知子莫若父,张伟没有犹豫,说道:“我无意间听大伯说过,他以前不是在娄江米厂拿过大米吗?”
众人眼前一亮,娄江距离湾区四五十公里,即使骑三轮车都能到那里,这个消息真是及时雨啊!
卫海林猛的站了起来,惊叹道:“这事我也听姐夫说过,小伟不说我都忘记了,记性真好啊!”说着还想伸手揉揉张伟的头,和刚才的态度判若两人。
好在程琳兴奋起来一把抱住张伟,亲了一口道:“我家小伟真是福星啊!”
卫水林也忍不住夸道:“真是福星,这个时候还能临危不乱,想到姐夫无意间说过的话,小伟你真脑子怎么长的?”
张爱国自豪道:“我儿子当然与众不同!”
看见众人的反应张伟哭笑不得,不就想起来一件事吗?再说,就算不去娄江,大不了跑远点去盐市就是了,那边米厂比较多,刚才他差点就提这建议,幸好临时想到大伯曾去娄江拿米。
张伟继续出谋划策,道:“现在钱冲不是断了我们所有人的货吗?那我们几家就合在一起去进货,等会把大家叫到一起商量商量?”
“对,事不宜迟,我去找姐夫说说看。”卫水林站起身来就想走。
张伟连忙道:“我和我爸也一起去,妈,你和吴斌看店。”
断货的事情绝对难不住张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