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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柳拧眉,低下头,转过身去,背对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,虽然明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,她心里还是感到无比慌乱,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。
林宛勾唇一笑,也不多说什么,等人群都散去了,才拉着绿柳的手,继续向前走去。
眼看着相府街已经要走到头了,王琪和小蝶还没有尽兴,站在一个小货郎的货摊前面等着林宛和绿柳。
林宛拉着绿柳快走了两步,来到了小货郎的货摊前。
只见那货摊上摆着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,有会走路的提线小木偶,有会飞的木工鸟,有非常精巧的木雕小人,还有各种木雕的房子、桌子、椅子、茶壶等,最难得的是一个“小”字,有些小物件就只有指甲盖大小,但是却精细到无可挑剔的地步。
林宛虽然曾经见过比这更神奇的微雕,可是,在这个工具简陋的时代,能做到这样,已经非常难得了。不由微微一笑,问道:“小哥儿,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?每日生意如何?”
那小货郎露出洁白的牙齿,憨憨地一笑,道:“是,小姐,这些都是小人家传的手艺,做得不如我爷爷和父亲好,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了。小姐如果喜欢就买一些回去解解闷儿吧,明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,小姐这次不买,下次可就买不到了。”
林宛蹙眉,疑惑地问道:“听你的口音,应该就是京城的人吧。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呢?你要去哪儿?”
那小货郎无奈地叹道:“我们鲁家世世代代都是住在京城的,只可惜到了我这一辈,家道中落,连房子如今都要被收了。所以,我打算离开京城,去外地看看能不能混口饭吃。”
林宛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问道:“你愿意告诉我,这竟然是怎么一回事儿吗?我觉得以你的手艺,应该不至于会在京城生存不下去吧?”
小货郎见林宛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,觉得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,就点了点头,道:“小姐如果愿意听,小人就给您讲讲。小人名叫鲁琛,是鲁家的第十九代传人。我们鲁家的木匠铺子曾经是京城最有名的,我父亲做的机关和鲁班锁,全天下都没有人能解开。小人并未吹嘘,状元楼至今都还在用我父亲做的锁。”
林宛不由想起了在状元楼见到的那把没有锁孔,没有钥匙,但只能从里面打开,却不能从外面推开的锁来,顿时眼前一亮,脱口问道:“就是那把只能从里面打开,不能从外面推开的铁锁吗?”
鲁琛点了点头,笑道:“正是,没想到小姐还见过君子锁。只是,那不是铁铸的,是我父亲用铁华木做的,那种木头很硬,上了漆之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铁的。”
林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,微微一笑,道:“我当时就觉得那种锁,只能锁住君子,却防不住小人。原来它还真的就叫君子锁,这名字倒真是贴切。”
鲁琛笑了笑,道:“那锁是我父亲发明的,名字也是他取的,我父亲最喜欢发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”顿了顿,又继续讲述道:“一切本来都挺好的,可是,五年前,突然来了两个江湖人,把我父亲带走了,至今也没有回来。”
林宛不由蹙了蹙眉,微微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爷爷和母亲因为伤心过度,这几年也相继过世了。这些年为了寻找父亲,安葬爷爷,母亲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,我如今为了给母亲操办后事,也将房子抵押给当铺了。明日到期,当铺的掌柜要来收房子,我在京城如今是孤家寡人一个,连房子都没了,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?”鲁琛说完,轻叹一声,沮丧地低下了头。
听了鲁琛的故事,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,原本兴致很高的小蝶和王琪也顿时安静下来,脸上写满了同情。
林宛想了想,问道:“鲁琛,你欠当铺掌柜多少银子?”
鲁琛一怔,摇了摇头,道:“小姐,可能那些银子对您来说不算什么,但是小人我却无力偿还。还是算了吧,左右我也只是一个四海为家的小货郎。走就走吧,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
林宛微微勾唇,淡淡地问道:“可是,如果有一天,你的父亲回来了,看见家也没有了,家人也不见了,他又要怎么办呢?”
鲁琛面色一变,心中十分震惊,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,但是也并非完全不可能。如今,从眼前这位陌生的小姐口中说出来,却让他觉得自己非常懦弱,而且还在给自己的无能寻找逃避的借口。
林宛静静地看着鲁琛,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挣扎,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决定。
鲁琛低着头想了一会儿,才又抬起头来,走到林宛的面前,双膝跪地,向林宛磕了一个响头,郑重地道:“小姐,小人知道您是个好心人,求求您帮帮我!小姐的大恩大德,小人今生没齿不忘,从今日起,我鲁琛愿意追随小姐,忠心不二,唯小姐之命是从!”
林宛微微一笑,道:“你快起来吧,我愿意帮你,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帮,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,不会让你的祖先失望。”
鲁琛抬头看着林宛,目光中突然焕发出积极而自信的神采,感激地道:“多谢小姐!”说着,又磕了一个头,才站起身来。
林宛微微点头,再次问道:“你究竟欠当铺多少银子?”
鲁琛不再犹豫,恭恭敬敬地答道:“回小姐的话,小人连本带息,一共欠了当铺三百两银子。”
林宛向绿柳点了点头,绿柳从钱袋里取出一张银票,递到林宛的手中。林宛接过银票看了一眼,正好是三百两,转手交给鲁琛,道:“这是三百两的银票,够你还当铺的钱了。你先去把你的房契赎回来,把家里都安排好了。再到天香楼去找季掌柜,就说是林七小姐让你去的,他会帮你的。”
鲁琛接过银票,恭恭敬敬地道:“是,小姐,小人遵命!”
林宛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带着绿柳和青桐等人,向等在一旁的马车走去。